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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奪走了李安處子之身的人伯格曼逝世十周年

發布時間:2017-08-22 16:27  來源:匯視網   編輯:谷小金

原標題:那個奪走了李安處子之身的人 | 伯格曼逝世十周年

ID:lixiangguo2013

10年前,瑞典導演英格瑪 · 伯格曼去世。

真正的電影愛好者都有一套屬于自己的電影美學,他們不會輕信名家的推薦,對于媒體大肆宣傳的當紅導演也會保持著適當的距離。不過,即便是這些“把持得住”的影迷,碰到伯格曼,怕是也會在心里掀起層層波瀾吧。

更何況——

在蘇珊 · 桑塔格眼中,伯格曼的作品足以讓所有品味低下的知識分子汗顏;李安則將他與伯格曼的關系戲稱為“他奪走了我的處子之身”;伍迪·艾倫更是認定伯格曼為“最偉大的導演”……盛譽之下,伯格曼變得面目模糊。而其自傳《魔燈》的出版,恰好拉回了局面,讓我們看到了一個高度情緒化的靈魂。在這個冷酷無情的世界里,他無法輕易地適應生活。

穿過黑暗的生活

文 | 伍迪·艾倫(Woody Allen)

譯 | 康翀

天才之聲:

“一天天,我被拖著、提著、痛苦地尖叫著送進教室。我對看到的一切都要嘔吐,常常暈厥,失去了平衡的感覺。”

關于母親:“我想去擁抱和親吻她,她推開了我,扇了我一個耳光。”

關于父親:“殘暴的鞭打就是一個實證。……他動手揍了我,我也回敬了他一拳。父親踉蹌幾步,最后坐在地板上呆住了。” “父親的食道長了一個惡性大腫瘤,已被送進了醫院,正準備動手術。母親希望我能去看望他。我告訴她我沒有時間,而且也不愿這樣做。”

關于哥哥:“哥哥得了猩紅熱。(當然,我希望他死去。在那個時代,這種疾病是很危險的。)” “當哥哥開門時,我將玻璃水瓶往他頭上砸去。玻璃水瓶砸得粉碎,哥哥應聲倒地,血從頭上一個裂口噴涌而出。大約一個月或更晚一些時候,他冷不防給我一拳,打掉了我兩顆門牙。我的回報是,趁他睡著后,將油燈放在他的床邊,油燈燃盡時燒著了被子。”

關于妹妹:“通常,我與哥哥總是敵對的,這次卻和解了,我們一起謀劃用種種方式去殺死這個討厭的壞東西。”

關于自己:“在我一生中,曾有一兩次萌生過自殺的念頭。”

關于宗教家庭:“我們的成長過程大都建立在諸如做錯事、認錯、受懲罰、被寬恕和恩寵這樣一些概念上……這一事實很可能造成我們對納粹主義有驚人的接受力。”

最后,關于人生的總結:“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并無目的,人活著沒有任何意義……人死了就化為烏有,從存在到不存在。”

在這種成長背景下,人不得不成為天才。否則只能淪為瘋子,被囚禁在四面遍布加厚防護墊的小屋里吃吃傻笑。

英格瑪·伯格曼(Ingmar Bergman)

1.

“我初次觀看英格瑪·伯格曼電影的動機并不高尚”

我初次觀看英格瑪·伯格曼電影的動機并不高尚。事實是:當時我十幾歲,住在布魯克林,有消息說,某部瑞典電影會在我們當地的外國影院放映,片中有一個年輕女子全身赤裸地游泳。我很難得地在路邊睡了一整夜,只為第二天能盡早買到前排的電影票。但是當《莫妮卡在夏天》在弗萊布許區的 “寶石” 影院上映時,一個紅頭發、戴黑框眼鏡的男生,卻引導一群老年觀眾率先入座,以確保他們能坐到視野遼闊的上好座位上。

我不清楚是誰導演了這部電影,我也并不在意。諷刺、張力、德國表現主義風格、帶有詩意的黑白攝影、色情化的施虐意味——那個時候的我對作品本身的力量并不敏感。在女主演哈里特·安德森(Harriet Andersson)脫下衣服的那一刻,我才回過神來。

當我初次接觸到伯格曼的電影時,我并不知道,日后我會認定他是最偉大的導演。直到幾年后,為了在晚上嘗試些比迷你高爾夫球更刺激的活動,我和我的約會對象一起去看了一部叫做《小丑之夜》的影片。那時的我稍微年長了一些,開始對電影更感興趣,而觀影體驗也無疑更加深刻。

《小丑之夜》

影片中德國風格的影響始終無處不在,在高潮部分則有一種可怕的、嗜虐的沖擊感。盡管故事情節的重點不夠突出,但作品天賦異稟,乃至于我雙眼圓睜地坐了一個半小時。粗俗的丈夫去找尋他放蕩的妻子,而后者正裸身在河水中戲水挑逗士兵。這個片段在鏡頭選擇、剪輯節奏上如此出色純熟,如此輕易地喚起觀眾的恥辱感和痛苦感,只有回溯到愛森斯坦那里,才能找到類似的電影創作力量。

順便說一句,這一次我的確注意到了導演的名字,一個瑞典人的名字。而我,就像往常一樣,把它記了下來,隨后又忘記了。

在五十年代末,我帶著前妻去看了那部雖然片名并不理想、卻廣受討論的影片《野草莓》,才鎖定了對英格瑪·伯格曼電影的終身癡迷。從神秘夢境般的第一組鏡頭,直到最后一個平靜的特寫,我猶記自己嘴巴干澀,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。誰能忘記這些圖像呢?沒有指針的時鐘、突然卡住的靈車、刺眼的陽光、被自己的尸體拖進棺材時老人的臉。很明顯,這是一位具有強烈個人風格的大師,一位具有深刻關懷和智慧的藝術家,他的電影將被證明與偉大的歐洲文學不相上下。

《野草莓》劇照

在那之后不久,我又觀看了影片《面孔》。它大膽地將克爾凱郭爾的某些理念予以黑白戲劇化,將它呈現為一個神秘的故事,并搭配以一種獨創的、催眠的攝影風格,這種風格多年后在夢幻般的《呼喊與細語》中達到了頂峰。對克爾凱郭爾的參考恐怕會讓這部電影顯得太過枯燥、或者說教味太濃,不過請放心,如同伯格曼的大多數電影一樣,《面孔》在影視圈內獨樹一幟。

2.

“你還能要求什么呢?

電影界沒有人像他一樣全能。”

除了上述這些,伯格曼更是一個偉大的藝人、一個講故事的人,或許這才是最重要的一點。他永遠不會忽略這樣一個事實:無論要交流何種理念,電影都要讓觀眾興奮。

伯格曼的戲劇風格頗具靈感,老舊哥特風的燈光照明和風格化的構圖,綺麗超現實主義式的幻夢和象征,這些運用都相當富有想象力。《假面》的開場蒙太奇,《狼的時刻》中的晚餐場景,以及《激情》——引人入勝的故事時不時被大膽打斷,演員向觀眾闡述他們的角色意欲何為,這些時刻都凸顯了高超的演技。

《第七封印》一直是我最喜歡的電影,我記得自己當年在老紐約客劇院觀影時,觀眾并不怎么多。誰會想到這類主題會產生令人如此愉悅的觀影體驗呢?如果我向朋友描述了故事內容,然后試圖說服他和我一起看片,會有什么幫助么?“嗯,” 我說,“故事發生在瘟疫橫行的中世紀瑞典,它探索了基于丹麥和某種德國哲學概念的信仰和理性的局限性。”幾乎沒有人會予以青睞。然而,驚人的想象力、懸念和天賦讓一切問題煙消云散。人們全神貫注地坐在那里,如同一個個深陷悲慘童話故事里的孩童。

《第七封印》海報

死神的黑色身影突然出現在海灘上,準備奪人性命,而理性的騎士則向他挑戰對弈象棋,試圖拖延時間,來探索生命的意義。故事與不詳的必然性糾纏在一起,而影像如此震撼人心!自我鞭笞的場景,火刑處死女巫的一幕(堪比卡爾·德萊葉),以及片末部分,死神與命定的眾人共舞步入地獄,都堪稱電影史中最令人難忘的鏡頭。

英格瑪·伯格曼是多產的,他早期階段之后創作的電影作品豐富而多樣。他的癡迷從上帝的沉默,逐漸轉移到試圖理解彼此感受的那些痛苦靈魂之間的糾纏關系。(實際上,這些電影并不是伯格曼真正的早期作品,而應該算中期作品,因為他導演的很多部電影,直到他的風格和聲譽獲得肯定之后,它們才受到關注。這些早期電影還算不錯,但相較于他之后的走向,卻出人意料的循規蹈矩。)

伯格曼電影海報拼接

50年代的影響已經很好地與他的個人天賦相融合,而德國風格始終讓他印象深刻。在他的作品中,我看到了弗里茨·朗、丹麥導演卡爾·德萊葉,以及契訶夫、斯特林堡和卡夫卡的影子。我對伯格曼的影片進行了分類:

? 《猶在鏡中》、《冬日之光》、《沉默》、《處女泉》、《激情》等等,這些還算不賴;

?《假面》、《呼喊與細語》、《婚姻生活》,以及我之前討論過的一些作品,則是真正令人矚目的大師杰作;

?還有一些不怎么典型的影片,比如《恥辱》和《芬妮與亞歷山大》,它們滿足了某種特殊樂趣;

?此外偶爾也會出現一些失手拙作,比如《蛇蛋》或《面對面》。

然而,在伯格曼不甚成功的試驗中,總還是有些令人難忘的時刻。例如:《接觸》中那段描寫偷情的親密場景里,窗外傳來的尖銳的電動圓鋸聲;以及《秋日奏鳴曲》中,英格麗·褒曼向她可憐的女兒演示,該如何彈奏鋼琴前奏曲。伯格曼描繪的失敗往往比大多數人的成就更有意思。此刻我想到的是《傀儡生命》和《排練之后》。

英格麗·褒曼,《秋日奏鳴曲》劇照

關于風格的一段題外話。

在電影中,發生沖突的主要舞臺通常是外部的物理世界。多年以來,這都是毋需質疑的事實——看看鬧劇、西部片、戰爭片、警匪片、黑幫電影和音樂歌舞片吧。然而隨著弗洛伊德的革命性理念深入人心,最吸引人的沖突領域轉移到了內部世界,電影也隨之面臨著一個問題:心靈是不可見的,如果最受關注的沖突發生在心靈和頭腦中,那該如何進行表現?

伯格曼逐漸形成了一種討論人類內心的風格,他在諸多導演中形單影只地在靈魂戰場中展開了充分的探索。在男女演員為自己的痛苦掙扎之時,他泰然地把攝影機長時間對準他們的臉孔。出色的演員們居于大特寫鏡頭中,盡管教科書并不認為這是種好的電影表現手法。對伯格曼而言,臉孔意味著一切。特寫鏡頭,更多的特寫鏡頭,大特寫鏡頭。他創造了夢境和幻想,巧妙地將它們與現實融合在一起,讓人類的內心感受逐漸曝露。

英格瑪·伯格曼(Ingmar Bergman)

此外,大量沉默的運用也得到了驚人的效果。伯格曼的電影土壤與他的同代人相當不同,它與他所居住的巖石島的荒涼海灘相匹配。他找到了自己的方法,用以展示靈魂的風景。(他說,他把靈魂視作一層薄膜、一層紅色的薄膜,并在《呼喊與細語》中予以充分表現。) 他摒棄了傳統電影情節的標準化要求,允許角色內部爆發戰爭,并賦予其強烈的視覺化效果。比如《假面》。

女士們先生們,除去上述這些之外,伯格曼拍片耗資很少,速度很快,電影的成本相當之低。相較于那些大量浪費膠片的劇組,伯格曼的小團隊僅用一半的時間、十分之一的資金,就能拼湊出一部偉大的藝術作品。此外,他自己也寫劇本。你還能要求什么呢?意義、深度、風格、形象、視覺美感、張力、講故事的天賦、速度、經費支出、多產、創新性,在這些方面他都無與倫比。因而我才會認為他絕對是最棒的電影人。或許其他導演在某個單一領域能超越他,但電影界沒有人像他一樣全能。

3.

“好了,現在他的《魔燈》出版了。

我對每一頁內容都照單全收。”

好了,現在他的《魔燈》出版了。書中有很多文字有關胃部問題,這也很有意思。這本書是隨意的、軼事化的,而不是像傳記一樣按時間先后順序來進行記敘。關于他如何起步、如何逐漸在瑞典舞臺和銀幕上占據主導地位,書中并沒有長篇累牘的描述。

英格瑪·伯格曼(Ingmar Bergman)

好吧,也許他并沒有完全忽略它們,但考慮到他已經拍攝了40余部影片,它們被談及的次數遠比你期待的要少。在這本書中,有關他幾任妻子的文字也并不多,盡管他曾經有過好幾次婚史。(他也有很多孩子,然而他們也很少被提及。)其中包括麗芙·烏曼(Liv Ullmann),她和伯格曼一起生活了多年,和他共同養育了一個孩子,也是他影片中的巨星。總體來說,這本書并沒用太多篇幅,來描寫曾與他合作過的電影演員。

那這本書寫了些什么呢?它披露了許多扣人心弦的真相,大部分都是關于伯格曼的童年,以及他的戲劇作品。有意思的是,在開拍之前,他會事先畫出每一個場景的畫面。另有一個感人的見證,講述了他如何執導男演員安德斯·艾克(Anders Ek)。后者曾經出演了幾部伯格曼的影片,在他患上白血病后,他利用自己對死亡的切身恐懼來塑造斯特林堡作品中的角色。

伯格曼熱愛戲劇,這才是他真正的歸宿。實際上,《芬妮與亞歷山大》中溫暖可親的家庭并不真實存在,它意在象征戲劇。(書中并沒有寫到這一點,但我碰巧知道。) 伯格曼在書中也提到了自己的疾病:“我為某些無法確診的病痛所苦,也根本無法真正決定,我是否想要活下去。” 至于他虛弱的身體機能:“我工作過的所有劇院,無論合作時間有多久,都為我配備了私人衛生間。”

伯格曼,《芬妮與亞歷山大》拍攝現場

伯格曼的崩潰在書中也有所呈現,在有關所得稅丑聞事件的記述中。這部分內容也很惹人關注。1976年,伯格曼被粗暴地從彩排現場抓走,并被帶到警察總部,因為他對所得稅的處理不當,他欠了政府一筆錢。類似的事情經常發生:當人們雇傭一個會計的時候,總會假設他/她能妥善而光明磊落地處理好所有事情,卻在不久后發現,他/她在沒有理解、甚至沒有閱讀文件的情況下,就輕易地簽署了它們。盡管事實上,伯格曼對故意欺詐和國家財富的事一無所知,卻并不能阻止當局對他進行嚴厲而粗暴的處罰。結果導致伯格曼精神崩潰、住院治療,之后又帶著強烈的憤怒和屈辱感自我放逐到德國。

最終,書中所呈現的是一個高度情緒化的靈魂。在這個冷酷無情的世界里,他無法輕易地適應生活,但卻非常專業而多產。無疑,他是戲劇藝術中的一位天才。在瓊·泰特(Joan Tate)的英譯本中,伯格曼文筆很好,乃至于人們經常被他的描述吸引而感動。我對每一頁內容都照單全收,因為我對這位獨特的藝術家懷有濃厚的興趣,我很難相信他已步入古稀之年。在伯格曼的書中,他回憶自己在十歲之時,曾收到一盞魔燈,它在墻壁上投下種種斑駁光影。是這盞魔燈激發了他對電影的熱愛,觸及了他的情感深處。

如今,享譽全球的英格瑪·伯格曼已經從電影界隱退。在書中,他寫下這樣一段文字:“我的座椅相當舒適,放映間里無比愜意。廳里的燈光逐漸黯淡,白色墻壁上開始浮現晃動的影像。在遠離塵世的空間里,除了放映機微弱的轉動聲,一切都安靜下來。人影開始活動,他們將臉轉向我,督促我關注他們的命運。六十年過去了,興奮感依然如故。”

李安談伯格曼對自己的影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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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魔燈(全譯本):英格瑪·伯格曼自傳》

[瑞典] 英格瑪·伯格曼(Ingmar Bergman) 著

張紅軍 譯

理想國,2017年8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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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魔燈》這部反傳統自傳,在記憶中前后閃回,仿佛一幅視角宏偉而手法細膩的鑲嵌畫,拼貼出一個來自斯堪的納維亞鄉間的年輕人成長為藝術大師的過程,使讀者得以近距離一窺我們這個時代最偉大的心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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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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